Bucci Host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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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市場旁,想吃烤黑輪,走兩步路,就吃到!
15/03/2023

住在市場旁,想吃烤黑輪,走兩步路,就吃到!

黑膠的興起!
12/09/2020

黑膠的興起!

#音樂鬼故事

1996年暑假,我領了打工所得的第一筆薪水,雙手顫抖地打起了音響雜誌後面那排商家電話。「您好,請問可以試聽Nad 502+Nad3020擴大機的組合嗎?」我以為我微薄的薪水,會引來對方異樣眼光,沒想到迎來的問候卻是:

「賀啊。你來。」

可能是對方「溫暖的語氣」給了我極大的信心吧。當時也不流行「音響初哥」被人宰的說法。就這樣,我騎著那台二手破爛到不行的綿羊50,到長明街尾找到了那間看起來有點詭異的音響店。為什麼詭異,因為它看起來根本不像一間賣音響的店,門口擺放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國台語黑膠和舊書報,說它是一間資源回收場還差不多呢。

我在門口猶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走進去呢?我是說,門口那堆蒙塵的黑膠看起來也太可疑了吧,都1996年了,CD大行其道的數位時代,誰還聽這些笨重的大圓盤呢?一邊天人交戰,腦袋更不停歇,想像店內縱使有賣音響器材,恐怕也是不怎樣的貨色吧?越想越抖,拔腿正要開溜之際,空氣裡突然飄來一股厚重的咖啡味,聞起來是賽風壺燒煮出來的好藍山。

我被這難以抵抗的香味說服了。走進店門才發現,一位中年人戴著粗黑鏡框在煮咖啡,一副神情自在的模樣。牆上擺滿了爵士名家的黑白照片,奇怪的是相框上都有被薰黑的痕跡。當下不解,定睛一看,才發現煮咖啡的人嘴裡叼著一根菸啊,他一邊煮咖啡,一邊播送著King Curtis輕鬆慵懶的爵士,香菸還不斷掉入咖啡裡,形成一杯「加味的」咖啡。

男人看見了我,也看見我眼中的不可置信。眼角一個牽動,示意上前說話。「少年欸,喝不喝咖啡?」我還來不及回答,他已經一股腦把那杯「加味的咖啡」遞送到我前面來。我厭惡地嚐了一口,不料迎接我的,卻是厚醇溫暖的回甘之味。

「老闆,我想試聽Nad502和3020。」我終於鼓起勇氣說話。

他大笑。

「抱歉。賣完了。店內沒有貨。而且,我不是老闆。」

我表明了昨天才打電話來確認,怎麼可能才過一天就沒貨呢?

男人笑得更大聲,「老闆都這樣啦,每次進貨就那麼幾台。每台都讓人拿回家試聽十天半個月,也不收試聽費。你猜怎麼著,十台有三台回不了家,剩下的說要買的,也拖了好久才把餘款付清哪。」

「這老闆也太海派」,我在心中這樣評論著。「但等等,如果他不是老闆,煮咖啡的男人是誰?」

「呵呵,我就是那個害你聽不到Nad的人啦」煮咖啡的男人搔著頭皮,十分不好意思地說。「機子昨天還在店裡啦,但讓我先搬回家聽啦。老闆說不要,因為我上次搬的Rogers 35a還沒搬回來呢。他說拿東西來抵,不然這樣下去他要喝西北風啦。你瞧,這些豆子和門口的黑膠,就是我拿來送他的交關禮啦!」

「原來如此,那老闆怎麼不在?」

「我也不知道。他常常這樣。有時開店一整個晚上通宵也不睡覺,有時白天門口開著,不見人影,樓下客人自顧自地放起馬勒《千人》,鄰居被吵死要報警了,他還是沒出現。等到《千人》都要被被鄰居咒罵成《死人》,他才從三樓走下來。原來,整個白天,他都在樓上補他個清秋大眠啦。」

「那怎麼辦?他現在在樓上補眠嗎」。我望著手腕上的錶,下午三點,怎麼有人可以睡到現在還不起來?

「很可能喔。但千萬不要吵他啦。老闆最討厭人家吵他了。但別擔心啊。你想聽什麼。我播給你聽就好。這裡我超熟。」

我感到困窘。初來乍到,還沒見到老闆,就亂動人家的器材。這樣好嗎?

「當然沒關係。他不會介意啦。」煮咖啡的男人又呵呵笑了起來。

那天晚上,我抱回了比預期還要昂貴的器材回家,Naim nait2 +rega CD player,喇叭則是一對不起眼的JPW Sonata,卻連一毛錢也不用付。

這是我人生中所犯下的第一個錯誤。

明知付不了雙倍的錢,卻還是硬著頭皮把機器帶回家。不帶沒事,帶了真的會中毒。以前沒聽過的小提琴泛音,如今在我的耳膜不斷暈開一片令人醉的音樂好風景。

我心裡有個聲音要我快點把機子送回店裡,免得夜長夢多,機器有了損傷賠不起。但另一個聲音旋又浮起,「不要送回,送回去,你只能屈就便宜的nad組合啊」!

然後我就犯下了第二個錯誤:我沒有把機子退回去。

1996年的夏天沒有,冬天沒有。過了一年,沒有。然後是二年、三年、十年、二十年。直到機器再也無法開機。我鼓起勇氣,翻起音響雜誌最後一頁的名店通訊錄,出乎意料地,那間店的名字還明晃晃地,矗立在上頭。

我冒險回撥了回去。我手心都是冷汗。一個犯錯的人,想為20年前的音響債,贖一個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的罪。

電話沒有接通。我試了兩次,依然如此。

滿心乞求悔改的心,此刻開車上路,要回到20年前那間長明街的不起眼小店,尋訪那位我從來未得一見的好心老闆。

映入眼前的,卻讓我吃驚不已。眼前的音響小店,依舊有濃濃的咖啡味。但已不見經典器材如山,取而代之的,是滿室絡繹不絕的客人。難怪打不通。難怪電話沒有接。忙著招呼客人沒時間接啊。

我抬頭望著招牌,不知從什麼時間開始,音響店已悄然改成:「博客黑膠唱片行」。

在那一秒上,我懂了一切。是老闆二十年前的好心,救了他自己。那些客人不要丟來抵債的黑膠,價格早就水漲船高。無心插柳柳成蔭,變賣那些二手黑膠的所得,讓他得以在時代的變遷中不致於滅頂。事實上,他搭上了第一波的類比復興順風船,瞧,看「博客唱片行」的氣派外觀,就知道不同凡響。

20年後,舊地重逢,我走進了這家店。

在櫃台我一眼就看見了「他」。那個眼神充滿了豪爽的男人,一定就是老闆。當年我打電話進去,一口就說「賀啊。你來」,一定就是他。

我在架上取下了鄧麗君的首版《淡淡幽情》,標價3萬。

臨走前,我付了13萬,連同20年來的音響債加利息。

我知道我背後的人客此刻一定都在議論紛紛,心想這個客人怎麼這麼奇怪。

我也知道,此刻空氣裡會響起他的話,不急不徐,不驚不恐:

「喔,他不是第一個。這幾年來,常常有人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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