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9/2025
今年的“風王”樺加沙總算慢慢遠離,恆春半島也可歇口氣了。
趁亂出走國境之南 與自由不期而遇
「我不假思索地上路,因為出發的感覺太好了,世界突然充滿了可能性。」——傑克·凱魯亞克
還記得上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是在多少年前嗎?不用搭上飛機,不用做上搖搖晃晃的火車,只是單純地選擇一條陌生的公車路線,帶上隨手就能拿上的行李,去到一個平時根本不會抵達的地方,讓靈魂與他方發生碰撞。
如果是在台灣這座海島之上,恆春常常被人們寄託自由與幻想。那裡有著大片的蔚藍海岸與風光明媚,人們可以暫時解開身上桎梏,恣意揮灑「自由」,在這片土地之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會報以同等的熱情與燦爛,彷彿看一場值回票價的精彩演出。
夏季末尾,連日降雨的海島型氣候總讓人悶得發慌,好不容易出現太陽,於是迅速地查詢時刻表,開啟前往恆春的一日小旅行。
抵達枋寮火車站之後,向工作人員詢問台灣好行的站牌在哪裡,便來到站牌處等候墾丁快線。屏東的日子總是如此,即便沒有下雨,依然需要撐起傘來遮擋毒辣的陽光。共同等候的一位阿姨搭話詢問是否是同一班車。她說,她要前往小灣去辦事情,辦完事情後她要找個可以看海的飯店,坐下來吃下午茶,就這樣慢悠悠地,直到搭上返程的公車。
阿姨口中提起關於退休之後突然有了想要去看看世界的衝動,讓我想起近年來興起的「獨旅」一詞。每一代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方式,來讓原本被困在束縛中的自己,可以有理由重拾勇氣,踏出舒適圈,去尋求內心早已乾涸扁塌的求知慾。
小旅行的第一站預計要在墾丁森林遊樂區落腳,那裡有著名的珊瑚礁所形成的灰岩溶洞以及壯闊的熱帶雨林景觀。不過聽阿姨說,從公車站牌下車後還要走一段路才能抵達遊樂區入口。望著台26線上的風景,烏雲逐漸聚攏在彼端天空,於是決定提早在「海生館轉乘站」下車。
想起最近流行的人格分類法,善於行前規劃的類型稱為J人,走到哪算到哪的類型則為P人;不過不管是哪類人群,旅行即是最有效學習隨遇而安的方式,相信直覺,或是觀察生活周遭每一處細節帶來的輕聲耳語。
從海生館轉乘站下車後步行至「埔墘路口站」等候屏東客運的墾丁街車,搭上車後不用5分鐘,國立海洋生物博物館即展現在綠意盎然的山腳之下。
臨近中午11點,館內已有參觀人潮,買好一張票。悠遊卡大小的紙質票券共有五種手繪鯨豚圖案,入手的是灰色大翅鯨。沿鯨魚廣場走入,偌大主館分為「臺灣水域館」與「珊瑚王國館」兩大主題,另外兩大主題「鯨典館」及「世界水域館」則是需由戶外廊道前往。
與觀海或是潛水不同,待在海生館的兩個多小時,遊客彷如第三者,旁觀藏在沉船裡的巨型石斑緩慢遊動,隔岸觀火雙髻鯊在缸裡追逐馳騁,或是坐在階梯上,聆聽解說員介紹小白鯨的生態與習性;甚至還可以拿起電話,體驗只有在海洋裡才能聽見的鯨豚叫聲以及船舶的引擎聲所帶來的困擾。
推開「世界水族館」大門走入,抬頭所見是一具偌大壯觀的鯨魚骨骼標本——那卻是出於一頭未成年的藍鯨。也是臺灣擁有的第一座藍鯨骨骼標本。
2020年,在台灣東部海岸發現一具已經死亡的藍鯨幼體,由於其骨骼相對脆弱,製成標本時遭遇許多困難,最終在集合各領域專家與民間團體的協助,還原其本該在海洋裡自由徜徉的身姿。
站在巨形海藻面前,見著年輕爸媽推著嬰兒車走過,佇立觀賞的路人,也有旅行社帶團參觀的熱鬧之聲——陸地之上事一種樣貌,海洋之下更是一種樣貌。目前,海洋學者認為人類所了解的海洋佔比僅僅不過只有5%,在那廣袤的水體當中,潛藏的是對生命的未知與敬畏。
從海生館站搭墾丁街車來到恆春鎮中心不用二十分鐘,剛落車,就聞見空氣中傳來鴨肉冬粉的香氣。
恆春鎮舊稱「瑯嶠」或「琅𤩝」,在1874年的牡丹社事件之後,沈葆楨奏請朝廷在此地築城牆並立縣,是屏東地區最早的縣治。如今,從磚紅色牆門下穿梭而過,早已成為恆春居民的日常。
來到國境之南,除了逐風踏浪和音樂盛典,以及了解傳統古謠的文化之外,也別錯過漫步遊走恆春老街的機會。
走在由磚道鋪就而成的即是「恆春古城魅力商圈」,經過百年發展,僅僅在一條街上,便可看見坐在紅凳子上搧風的老人,坐鎮文青選物店、穿著比基尼的老闆,和許多充滿個人特色的品牌小店沿街而立,促繁不及一間間走入觀看。
路過一間裝潢新穎、風格新潮的店,透過大片玻璃一眼被牆上供奉的媽祖吸引,久久挪不開腳,於是推門而入。才發現是一間已在當地經營20年的老麵店轉型而來的。點上一碗熱騰騰的豬肉蔥油麵湯和一盤海帶芽,溫潤濃郁的麵湯撫平無比飢餓的胃袋。
果不其然,午後淅淅瀝瀝下起細雨,從低矮的老街直直揣望彼端、隱身招牌當中的紅色城牆,心想默想:沒關係,下次還有機會——於是提起雨傘,在老街裡踏雨尋覓下一個落腳點。
憑感覺走入一間藍色質感咖啡廳,原來前身是間DVD出租店,望着熟悉的陳架,還以為走入了一扇時光之門。用餐時時刻已過,店家沒有休息,空間內坐著一桌情侶,桌面上是吃完的餐盤,可能需要避雨,也可能還有未聊完的話題,於是慢吞吞地讓時光在此流逝。
櫃台後,老闆正在清洗碗盤用具,檯面上倒放許多玻璃水杯,走入年代感十足的店,便毫不猶豫點上一杯經典拿鐵。吧檯座位經過設計,一張張屬於童年回憶的DVD盒在燈光之下,可以看見塑膠膜皺起的波紋,裡頭夾著的泛黃紙片,而泛黃的不只如此,是影音產業曾經的興盛。
面對時代的快速轉變,人們可以堅持自我,可以改變自我,也可以取其折衷,既保留舊有的浪漫與新潮的文明,而這些繁花勝放的意識形態,皆可以在國境之南的恆春鎮中找到蛛絲馬跡。
在雨稍停的時刻,重新走上古城街道。路過矗立十字路口的蛋酥餅小吃攤,是恆春在地最具特色的小吃,人手一袋。不過原本的大排長龍被急雨沖刷得毫無人煙,直接現點,直接送到手中。經典的九層塔口味帶著焦脆與醬香,果真是值得排隊的好味道。
途經一間主打港口茶的飲料店,毫不思索走上前去點一杯港口茶。
恆春有所謂三寶:瓊麻、洋蔥和港口茶;港口茶的引進可追溯至清朝光緒年間,直至近代,已成為恆春半島的特有種茶葉。特點在於低緯度種植,並且順應當地嚴峻及高鹽度的強風,有著獨特的製茶過程,是其他地方喝不到的味道,帶著鹹味的苦澀,後韻則是淺淡茶香。
本想著留到晚上時刻可以參訪一些屬於夜生活的店家,不過落雨來勢洶洶,幾經掙扎之後,還是決定漫步回轉運站,搭上返程的公車。
鑒於墾丁快線的便捷以及購買往返車票有優惠價格,往往會有提前劃位的旅客,不過墾丁快線班次多,不怕錯過這班還要花很多時間等下一班——遊歷玩恆春古城的魅力之後,只要來到恆春轉運站,與窗口服務人員說要搭乘的車次,便會給一張號碼牌,公車抵達後,站務人員依照號碼叫號,再依序上車刷卡。
返程路上,風強雨驟,公車裡不知道是誰帶了小吃,香氣四溢。在急降的夜色裡,車體搖搖晃晃,濺起道路兩旁的積水。與早上時還能望見海浪拍打海岸的白色裙邊全然不同,而走過枋山鄉這一段公路,風雨又近乎消失不見——
獨旅的魅力從不在於「完美」,攻略極有可能在第一步就成為無功用,但就像植物根系會穿越緊密的磚瓦,阻礙的只是其中一條路徑,而非所有可能;穿越過重重險阻,都會在見到陽光的那一瞬間,成為成長必經的養分。
一座城市的生活氣息,是由長年居住在此的人們共同建築而成,而旅人,彷彿一名走入陌生人家的外人,觀望他人的日常生活,品嘗不一樣的家居料理——
於是明白過來,於我而言無聊且枯燥的日常,對他人來說也有駐足觀望其景色的價值。我們擁有的,比原先認為的還要多。
知足,所以美。